暗紅色的暗房裡,慕里站在被吊掛於繩上的照片旗中,一身的白被燈光照得艷紅。


蒼白的臉蛋也因燈光而顯得鬼魅。


右手緩緩的洗著照片,看著不規則的黑影漸漸顯出形狀,藥水的味道其實是挺嗆鼻的,然而慕里臉上的笑容卻依舊。


淡淡的,舒人的。


在看似透明的藥水中悠然翻覆的照片中,一片漂亮的楓葉脈絡緩緩顯露,有生命似的連接起片段。


就像,靠著接合酶接合的岡崎片段(DNA複製時位於逆向股的複製片段,是DNA複製時最易缺失的步驟),又或是伸出偽足用以抓取病原體的白血球…


好美。


慕里將照片夾起,瞇著眼,加深了嘴邊的笑容。


--*--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--*--


慕容愛慕里。


這是慕里心情愉悅的主因。


攝影棚內,慕里的不遠處,一個神情肅穆的人兒正專心的揮灑著他手中的畫筆。


一點一點的,模特兒臉上漸漸顯露出多重而強烈的色調,那是慕容的一貫風格--大膽強烈的用色,誇張強調的眼部。


很難想像正忙碌個不停的慕容,其實患有輕度憂鬱。


慕里腦海浮現了一雙染著輕愁的眼。


慕里愛慕容。


愛他什麼都不說的默契,愛他輕柔足以撫平一切的歌聲。


慕容是慕里的寶,一輩子都該守護的寶貝。



*明るい美しい星(明亮的美麗的星)*



直到書凡的出現。


業餘攝影的書凡,帶給慕里一種強烈的顫慄,無論是觸覺或是視覺。


於是,慕里愛書凡,而慕容…


顏色只剩黑與白,慕容第一次畫壞了模特兒的妝。


腮紅刷上的顏色,是凋零的秋紅。


--*--
--*--


慕容的愛情,始於見到慕里的第一天,終於慕里冷漠離去的今天,整整29年。


慕里於清晨三點接到慕容最後一通電話。


「如果眼淚掉不出來怎麼辦,慕里?」


書凡在房裡熟睡,腦袋昏沉的慕里輕緩的告訴慕容,以後不能在深夜打電話,會吵到睡覺的人。


慕容那端好安靜,只剩他的呼吸聲。


「…慕里,陪我,就這次…」


慕里無端的打個寒顫。


「慕容,我明天還有工作的。」


「…那麼,慕里,我們還會再見面嗎?」


慕里將身上的睡袍領口拉攏。


「等我回去吧!」


喀!


慕容閉上眼,聽著傳來的斷訊聲。


『就這麼斷了,慕里,我們的愛就這麼斷了…』


--*--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--*--


慕里回到台灣的第一天,是窩在書凡家躲過媒體的,所以,等他發現不對勁的時候,距離那通電話已過了好些天。


慕容租的公寓凌亂一片,地上除了被翻倒的家具雜物外,還有怵目驚心的,讓慕里幾乎崩潰的黑褐色物體,長長一條蜿蜒到門口,斷了。


那些,都是慕容身體裡流出的血…乾涸的程度可看出超過兩天,是那天嗎?慕里止不住的抖著,他無法想像慕容那張臉有多驚慌…


心…超乎想像的疼著…


『如果眼淚掉不出來怎麼辦,慕里…我們還會再見面嗎…』


慕容…你發生了什麼事…


書凡原本溫暖的懷抱,在此課卻怎麼也撫平不了慕里的情緒…一直都只有慕容的歌聲可以的…慕容…!!!!


慕里緊緊握著還在腰上的,書凡的手,嘶啞淒絕的喊出聲後,瞪大無焦距的眼突然掉下一顆渾如玉珠的淚。


只有一顆,卻足以震碎慕里的一切思緒。


【…如果可以,慕容,我不會讓你掉淚的…我們…該是一體的…】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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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從慕容『失蹤』後,書凡敏銳的發現,慕里變了。


除去兩個月裡,不吃不喝不睡的情形,書凡更擔心性格突然變得沉靜的慕里。


尤其,他會自稱是慕容。


曾熱愛的相機也擱置不用,整個人染上一曾輕愁,模樣也愈漸神似慕容,書凡看在眼裡更是心驚膽跳。


其實書凡私下也找過幾次心裡專家,得到的回答大同小異。


「情感的轉移會導致少數病患產生情境上的扮演。」


解鈴仍須繫鈴人…


偏那人不是自己,而是技術上判為死亡的,慕容。


到底,慕容和慕里,是什麼關係?


一點都不像的兩人,卻巧合的擁有相似的名字…是,兄弟?


書凡突地打寒顫…慕容,你是慕里的,誰?


能讓他放不下又捨不得忘卻。


「…明るい美しい星(明亮的美麗的星)…きらめき(閃爍的)…遠隔(遙遠的)…星…」


一進門,原本該在房里的慕里坐在客廳,用著低啞的聲音,唱著書凡沒聽過的日文歌。


那張蒼白且瘦到只有巴掌大的臉上,頭一回向著書凡露出笑容。


「…書凡。」


然而湧上心頭的感動,卻在下一秒被毀滅。


已分不清是慕里還是慕容的那張臉,蠕動的唇,殘忍的字句。


「書凡,慕里怎麼還沒回來?」


…慕里,別…連我都抹滅…


書凡的手,不住的顫著,從袋裡掏出手機,書凡,真的絕望了。


慕里,慕里,你那麼愛的,是慕容…


而我…那麼愛的,是慕里…不是你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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